文字 | 无刺王冠龙 制图 | 果栗乘 校对 | 朝乾 编辑 | 果栗乘
13日，美军猛烈轰炸了伊朗南部的哈尔克岛，摧毁了岛上的军事设施，但石油基础设施却安然无恙。
特朗普说，如果伊朗继续干扰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自由安全通行，他将“立即重新考虑这一决定”，暗示将要摧毁岛上的石油设施。
该岛是伊朗多个海上油田的加工储存中转站▼
位于波斯湾北部的哈尔克岛面积虽小，却承载了伊朗约90%的石油出口。动了岛上的石油基础设施，就等于动了伊朗的国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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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朗的资源禀赋非常雄厚，石油储量1570亿桶，天然气储量34万亿立方米。即使饱受封锁，伊朗仍然是名副其实的石油国家。
BP(英国石油公司)的前身APOC(英国-波斯石油公司）
就是靠在伊朗马斯吉德苏莱曼发现的超大油田发家的
（伊朗的第一口油井 图：wiki）▼
作为一个资源大国，伊朗实在是太穷了。人均GDP只有4000多美元，在环波斯湾地区甚至不如战后重建的伊拉克。
那么，油气资源如此丰富伊朗，怎么会穷到现在这个地步？
石油储量1570亿桶，相当于6个中国
伊朗的石油天然气资源究竟有多雄厚？
从储量看，根据BP2020年统计，伊朗已探明石油储量1578亿桶，排名全球第四，仅次于委内瑞拉、沙特和加拿大。天然气储量32.1万亿立方米，排名世界第二，仅次于俄罗斯。
而我们中国的石油储量只有约260亿桶，仅为伊朗的16.5%；天然气储量约8.4万亿立方米，仅为伊朗的26.2%。伊朗的油气资源相当于5-6个中国的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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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对比沙特，其石油储量2975亿桶，是伊朗的1.9倍；但天然气储量只有6万亿立方米，不到伊朗的1/5。如果按油气综合资源计算，伊朗并不逊色于沙特太多。
从质量看，伊朗更是得天独厚。由于油田主要分布在陆地浅层和浅海区域，开采成本极低，平均每桶仅需10-15美元，与沙特的12美元/桶相当，远低于北海石油的50美元或美国页岩油的45美元。
碰上自喷能力强的油井
一钻子打下去就是泼天的富贵
（图：wiki）▼
这意味着即使在油价最低迷时期，伊朗依然有充足的利润空间。
从分布看，伊朗的油气资源不仅集中在波斯湾沿岸，在里海一侧也有丰富储量。这种”两海夹击”的地理优势，让伊朗可以同时向南（波斯湾）和北（里海）两个方向出口能源。
从市场份额看，即使在严重制裁下，伊朗2023年仍然出口了约150万桶/日的原油，约占全球石油贸易的2%。如果没有制裁，以伊朗的产能，完全可以达到400万桶/日的出口量，市场份额将超过5%。
近几年伊朗的石油出口量在持续回升▼
伊朗有油，但为什么没钱？
说起伊朗的穷困，这不得不从制裁的精准打击说起。从2012年起，伊朗因核计划遭到美国主导的金融制裁。这不是简单的禁运，而是系统性的金融封锁：
被踢出SWIFT国际结算系统，石油交易无法以美元结算；
外汇被冻结，船运公司与保险公司被制裁，油卖出去了，钱却回不来；
在国际制裁的影响下，伊朗的石油产量大幅下降▼
技术封锁更是致命，西方石油巨头撤出伊朗，带走了先进的勘探开发技术。
为了突破制裁，伊朗构建了庞大的”幽灵舰队”。据航运数据显示，伊朗运营着超过300艘各类油轮，其中约200艘专门用于规避制裁。这些油轮关闭船舶自动识别系统，在公海上进行”暗箱”交易，经第三国港口转运，最终以”马来西亚原油”等名义流入市场。
但这种地下交易的代价巨大：首先是价格折扣，伊朗石油通常要比市场价格低15-25美元/桶出售；其次是运输成本激增，保险费用是正常贸易的3-5倍；另外，洗油、换证、佣金等隐性成本接近收入的一半。
被卫星拍到的疑似“幽灵舰队”的船只
（图：ESA）▼
按盈利线比较，伊朗其实仍有优势。我们以布伦特原油80美元/桶计算：
沙特：成本12美元，正常销售利润68美元/桶。
伊朗：成本12美元，折价销售（-20美元）+额外成本（-15美元），实际利润只有33美元/桶。
即便如此，伊朗石油的利润率仍然比很多产油国更加可观，但最重要的问题是由于制裁所导致的一系列问题，其原油的销量被严重压缩。
想卖...卖不动！
（图：壹图网）▼
此外，伊朗炼油的短板也在进一步压缩盈利。
伊朗有足够多的原油，但其炼油能力却极其薄弱。其国内主要炼油厂大多建于上世纪70年代，设备老旧。制裁导致备件断供，维护困难。
因为制裁，伊朗的炼油厂还缺乏现代催化裂化、氢化脱硫能力，只能炼出品质较差的柴油和重油。高端油品如汽油、航油则严重依赖进口。
伊朗原油由于含硫量高，大多为酸性原油
因此在全球市场上的定价通常低于低硫的轻质原油▼
这就造成了一系列荒谬的局面：伊朗有原油，却要进口成品油；有天然气，冬天却要拉闸限气。
这种局面经年累月下来累积的损失，让人触目惊心。据IMF估算，制裁使伊朗在2010-2020年期间损失了约6500亿美元的石油收入，相当于伊朗目前的GDP总量的两倍。如果没有制裁，伊朗今天可能是一个中等发达国家。
2008-2014年，国际油价长期维持在100美元/桶以上的高价，这是石油输出国的黄金时期。沙特在此期间积累了近7000亿美元外汇储备，而伊朗却与这个历史机遇擦肩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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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危机: 油还在，时代却走了
无论伊朗未来政局如何，如果其国家经济支柱长期是石油天然气的话，无论是维持、建设还是重建，都离不开石油收入。但从行业角度看，其危机是肉眼可见的。
最严重的问题是，伊朗的技术自主能力严重不足。伊朗的替代工业能否自行维持石油工业的生产？
答案是很勉强。伊朗石油工业的设备主要依赖欧美标准，制裁后只能依靠中俄等国的技术支持，但这些技术往往落后西方10-15年。
伊朗石油部副部长表示
尽管受到制裁
但伊朗已成功实现80%的石油零部件和设备国产化
（图：wiki）▼
关键设备如压缩机、泵阀、控制系统等，伊朗基本无法自主生产。即使是常规维修，也因为缺乏原装备件而困难重重。许多油田的开采效率因此大幅下降。
此外，伊朗是否有自行勘探开发新油田的能力？
答案是极为有限。近年来伊朗最大的成果是南帕尔斯天然气田的持续开发，但这主要依靠的是中国石油技术服务公司。
南帕尔斯气田于1990年发现
伊朗国家石油公司计划分24至30个阶段开发该油田
截至2023年，已基本完成前24个阶段的开发
（图：壹图网）▼
伊朗自主开发的新油田大多是小规模、浅层油田。其对于深海、页岩油气等高难度资源几乎无能为力。相比之下，沙特、阿联酋等国都在大力发展深海开发技术。
更致命的是，伊朗错失了转型的时间窗口。近年来，全球能源转型正在加速，
沙特推出”2030愿景”，计划将GDP中油气占比降至30%以下，设立全球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，用石油红利投资全球科技和股权市场。阿联酋用石油收入打造了迪拜国际金融中心，空港和港口。
同样是石油大国
沙特、阿联酋却能在发展的道路上遥遥领先
（迪拜国际金融中心 图：壹图网）▼
而伊朗呢？几乎没有国家级主权基金，外汇储备仅剩380亿美元，工业体系因技术封锁而停滞，大量高技能人才外流。
未来能源竞争，不再是”谁有油”，而是”谁能不靠油活下去”。当全球石油需求在2030年代达到峰值后开始下降时，那些没有完成转型的石油国家将面临灾难性的收入下降。
伊朗正面临被贫穷长期锁定的风险。如果不能在未来10-15年内实现政治经济的根本性改革，当石油时代真正落幕时，这个古老的文明可能会发现，自己被永远困在了资源的“诅咒”之中。
留给伊朗的时间，不多了
（图：壹图网）▼
伊朗的困境提醒我们：在21世纪，拥有资源不等于拥有财富，更不等于拥有未来。真正的挑战不是如何开采石油，而是如何在石油之外找到新的增长动力。
对伊朗而言，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[1] BP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2024. “Iran holds 157 billion barrels of proved oil reserves, 9.5% of global total.” https://www.bp.com/en/global/corporate/energy-economics/statistical-review-of-world-energy.html
[2] BP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 2024. “Iran natural gas reserves: 33.2 trillion cubic meters, 17.1% of world total.” https://www.bp.com/en/global/corporate/energy-economics/statistical-review-of-world-energy.html
[3] World Bank Open Data. “Iran GDP per capita 2023: $4,200.” https://data.worldbank.org/indicator/NY.GDP.PCAP.CD?locations=IR
[4] Reuters, 2018. “Iran cut off from SWIFT banking network as sanctions bite.” https://www.reuters.com/article/us-iran-nuclear-swift-idUSKCN1NH1SF
[5] U.S.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. “Iran’s crude oil exports fell from 2.5 million b/d in 2017 to under 0.5 million b/d in 2019.” https://www.eia.gov/analysis/requests/2020/iran/
[6] TankerTrackers.com, 2024. “Iran operates over 300 tankers, approximately 200 used for sanctions evasion.” https://www.tankertrackers.com/
[7]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, 2021. “Iran lost an estimated $650 billion in oil revenues during 2010-2020 due to sanctions.” IMF Working Paper WP/21/83.
[8] Statistical Center of Iran, 2023. “Annual brain drain: approximately 150,000 educated individuals leave Iran yearly.” https://www.amar.org.ir/
[9] Xinhua News Agency, March 2021. “China-Iran 25-year comprehensive cooperation agreement signed, involving $400 billion investment.” http://www.xinhuanet.com/english/2021-03/27/c_139834625.ht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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